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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何突然改版……(不習慣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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寵溺 11

  蘇砌恆以為男人隔日就會來,未料足足一星期,他沒出現。
 
  他想,自己不是完全不在乎,他愛過他,或許不是全心全意,畢竟他們之間摻雜太多隱瞞,孰是孰非難以分辨,可當下他以為自己是全心全意。曾有實驗表示當人類大腦認定自己溺水,便會感受到其痛苦──即便周遭根本無水──蘇砌恆想,他的情況大抵如此。
 
  又一個週末,城裡開了新的百貨公司,裡頭設有遊樂中心,威爾斯帶小熙進城,儘管口頭沒講,但其實有補償上回失職的意義在,蘇砌恆早說不是他的錯,偏這孩子一根筋,蘇砌恆只能隨他去。
 
  他沒跟隨,囑咐兩個孩子晚餐前務必回來,小熙甜甜說:「好~」
 
  蘇砌恆趁機打掃家裡,掃完給院子澆花,西雅圖人稱雨城,不過這三天恰巧沒怎下雨,有也是短暫小雨。花土乾瘠,他捏著水管噴灑,陽光底下出現淺淺的彩虹軌跡,正欣賞之餘,蘇砌恆又瞧見男人佇立於門前街道上。
 
  「……」對他種種專業跟蹤狂行為,蘇砌恆著實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 
  不過歷經上回,他倒沒那麼排拒他了。
 
  就……從不想看到的,變成了擦肩無妨的路人。
 
  無論如何,他救了小熙,是以在當路人看待前,還是得算一下帳。
 
  「要進來嗎?」他問。
 
  唐湘昔似完全沒料到,整個人發怔模樣有點兒傻。
 
  可唐家人的本能是不會讓他們拒絕任何好事的。呃……應該是好事吧?
 
  唐湘昔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理解眼前這人了。
 
  或說他們從未彼此瞭解過。
 
  除了肉體。
 
  所以蘇砌恆前會那番言論,倒也沒錯──他們之間,充其量僅是膚淺俗爛的慾望。
 
  唐湘昔再度踏入屋子,裡頭布置溫馨,走美式鄉村風,色彩溫和,有些家具頗有年紀,蘇砌恆剛剛把它們擦亮,他招呼唐湘昔坐下,問:「水、咖啡、茶……要喝什麼?」
 
  唐湘昔:「……薑湯。」
 
  蘇砌恆:「啊?」
 
  他有點尷尬,抹抹鼻子。「有點懷念你煮的薑湯了。」
 
  無言一陣,蘇砌恆吁氣,「算你運氣好。」
 
  最近天冷,兩個孩子出門前他煮了一鍋,給他們路上帶著,對於招呼客人方面蘇砌恆一向不輕慢,既然有就給,倒也沒什麼。
 
  他熱了湯,清點上回的醫藥費,用信封裝好,一併遞給男人。
 
  唐湘昔接過看了看,面色複雜,像要發火又感覺沒什麼道理,索性作罷。
 
  他喝了口薑湯,暖意湧上,窗外景色美好,他想及唐家祖宅那片由專業園丁打理的大院,逢深秋時節,海棠花該謝了一片,可惜一直以來,他都沒好好欣賞過。
 
  好比眼前這人,如斯美好,他卻沒好好對待過。
 
  他問青年:「怎會想來西雅圖?」
 
  蘇砌恆:「我以為你無所不知。」
 
  唐湘昔搖頭,「我還沒強得能讀心。」若不然他早施術覷瞧這兔子究竟什麼想法,青年態度越平靜,他越不安,愛的反面是恨,他寧願青年對他充滿怨氣,同上回一般發洩,也不要好似一切過眼雲煙。
 
  他心慌,手不覺發顫,他慣於看透人心,未想摸不準一個人心理竟是件如此可怕的事。
 
  尤其那人拿捏著你的心臟、你的後半生。
 
  蘇砌恆覺察到他的異樣。「你手……怎麼了?」
 
  「沒事。」臂傷留下的幻痛發作,唐湘昔想掩蓋,忙端碗,結果不小心翻倒,灑了一地。
 
  ……怎麼這樣呢?分明想好好表現,偏偏老是出岔,上回在青年面前失了風範,他足足一週閉門不出,自我反省,除了刻意張狂,他人生從未那般失儀,沒想更丟人的還在後頭,他熨好的西裝褲全是湯汁,緊黏大腿,十分不適。
 
  蘇砌恆拎了抹布和一件休閒褲來,「那兒有廁所,你去擦擦,順道把褲子換了。」
 
  「我不是故意……」
 
  蘇砌恆嘆:「我知道。」
 
  他這聲嘆息,又令唐湘昔更惶了。
 
  子彈穿過皮肉,殘留教人背脊發麻的痛楚不停作祟,有時午夜夢迴,思念某人至極也會突然發作,而面對著青年毫無把握,同樣浮現痛楚,彷彿另一個心臟。
 
  他不想講那些示弱的話博取同情,一個軟弱的男人絕對不會討人喜愛,他堅持著這點,沒多言語,默默進了浴廁。
 
  蘇砌恆把地板周遭擦乾收拾,過一會唐湘昔回來,他站在那兒,像個迷失了的孩童,面部糾結,略含茫然,蘇砌恆吁:「你知道這時候要說什麼嗎?」
 
  唐湘昔:「什麼?」
 
  「『對不起』。」蘇砌恆彷彿教導小熙,一字一字道:「這是最基本禮貌,不是嗎?」
 
  唐湘昔這回表情明顯扭曲,嘴掀了幾度,可就像個啞巴,簡單三個字說不出來,他並不是不會道歉,做生意時難免必須低頭賠禮,可生活上要他明確說出那三字,卻奇異地困難,彷彿喉嚨卡了根刺,很難受。
 
  不是難受要講,而是難受這麼一句基本的話,他竟哽著開不了口。
 
  蘇砌恆心腸軟,可對孩子一向該教則教,簡而言之不能慣。他說:「我們家不歡迎沒禮貌的客人。」
 
  唐湘昔立刻劃重點,「所以我有禮貌,就能隨時來?」
 
  蘇砌恆點點點,「你能不能不要每件事都看得那麼……」功利?價值取向?他不會形容了。「我想我有東西需要讓你看。」
 
  唐湘昔:「?」
 
  蘇砌恆進房翻找,回來時拿了一片光碟擱進放映機裡,唐湘昔不解其意,這是要和他看電影?
 
  畫面上一道彩虹閃過,一群打扮鮮豔扎人的……卡通動物?一邊跳舞一邊唱歌繞成一圈好不歡樂。
 
  唐湘昔:「……」瞎毀?
 
  一名堪稱漂亮的長髮青年跳出來,他一身白色,獨獨領口一條紅領巾,十分顯眼。「嗨~我是阿貂哥哥,各位小朋友好喔,這次呢,要跟大家分享『請』、
 
『謝謝』、『對不起』的用法喔。」
 
  旁邊一頭獅子撓頭:「請、謝謝、對不起?那是什麼?可以吃的嗎?吼~我最喜歡吃肉肉了。」
 
  「不是唷~這是很重要的基本禮貌,我們學會了,就可以當一個乖寶寶喔~」
 
  ……
 
  唐湘昔臉抽,完全不明白上演哪齣,莫非這是蘇砌恆趕客的暗示?他坐立難安,尤其裡頭人說話慢,一句話連帶好幾個動作,看得他這個焦慮症患者非常的想砸電視,你們好好說話會死嗎?嗄?!
 
  蘇砌恆:「小熙從小看這個,特別喜歡那個阿貂哥哥。」
 
  可惜唐藝不做兒童影視那塊,而自己在演藝圈人脈淺,否則早想法子替孩子弄到一張簽名了。
 
  所以這是帶他接觸孩子童年?唐湘昔仍一頭霧水,好在一片時間不長,約三十分鐘,結束了折磨(?),蘇砌恆突然問:「現在曉得了沒?」
 
  「什麼?」
 
  「『請』、『謝謝』、『對不起』的用法。」
 
  唐湘昔:「……」
 
  這是把他當學齡兒童了?
 
  儘管對羅穎有些不好意思,可蘇砌恆真心覺得唐湘昔的教育……走山了。他事業成功,酷帥狂霸跩,走路有霸氣,可又如何?人與人之間基本溝通、交流方式一概不懂,連表白……真的是表白吧?都一副高高在上,飛龍在天的死德行,實話講真的很欠教。
 
  自己來講滿那個的,不過還是得講。「我沒誤會的話……唐先生,你想追我,沒錯吧?」
 
  唐湘昔沒回答,可泛紅耳根直接出賣答案……怎以前沒覺察男人有這些反應呢?
 
  命裡註定有緣無分,大抵就是這樣吧。在一起的時候,明明很多可以甜蜜的地方,卻統統忽略。蘇砌恆暗自嘆氣,到底是前世的糾葛,抑或是命運的捉弄?隨便。
 
  現在歸現在。
 
  他很直接:「現在的你,我是不會接受的。」
 
  他見男人下頜收緊,近乎抽搐,感覺像在忍住咆哮衝動。他深呼吸半天,終於平靜問了句:「為什麼?」
 
  蘇砌恆:「我不喜歡被人監視或窺看生活。」
 
  唐湘昔:「……」
 
  蘇砌恆:「我不喜歡你對我勢在必得的態度及眼神。」
 
  唐湘昔:「……」
 
  蘇砌恆:「我不喜歡……」
 
  他一項項數落,每句開頭皆是不喜歡,不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唐湘昔越聽面色越黑,終於獅吼一句:「夠了!!反正你就是不喜歡我,你不用強調,我生來又不是為討人喜歡的──」
 
  討厭他的、恨不能他死的多了去了,他不在意,可獨獨青年,言語如刃,刀刀見骨,足以令他喪命當場。
 
  他嘴掀掀,最終咬唇,才摁住那股出言乞求的衝動欲望。
 
  蘇砌恆黑目潤潤盯著他,主動說:「所以,你不想我喜歡你嗎?」
 
  怎可能不想?午夜夢迴都在想,明知光想本身就是奢侈,可又不得不想。
 
  他是他的豔火。
 
  斑斕而美麗,虛幻而壯烈地消散在他生命之中。
 
  光是想,就是一種盼頭。
 
  唐湘昔一口氣憋得緊,最終失力,頹軟在沙發裡,疲累掩面,進而自嘲:「你會喜歡我嗎?」
 
  蘇砌恆沒語,唐湘昔心吊在那兒,一根細絲垂著,哪怕蘇砌恆一聲嘆息,都能令之砸落在地,碎成肉末。「我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,搶也好騙也好總之弄進手裡,得不到就想法子弄壞,讓別人碰不了。」
 
  如若錯過,護他安好這種事,他總歸辦不到,蘇砌恆倒楣,偏偏撞上他,也算是種冤孽了。
 
  他心裡矛盾,同情青年,可轉而想想真同情,那自己就不該出現在這裡。
 
  「可是對你,我不會這麼做的。」唐湘昔吐息,他寧可逼死自己,亦不損壞他分毫。「你不喜歡我喜歡人的方式……你說,我會改。」
 
  但求一記青眼及垂憐,可憐可憐他,他已不願孤寡一生。
 
  所以──
 
  「……能喜歡我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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